天色还是沉甸甸的铅灰，北风一阵紧似一阵，从楼宇的缝隙间削过来，钻进衣领袖口，是实实在在的冬天尾巴。身上的长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，手也揣在兜里不肯出来。太阳偶尔从云层后怯怯地露个脸，那点儿光淡得没有温度，像冰面上的一抹反光，旋即又被厚重的云絮吞没了。

恰是公司年会的日子。礼堂里暖气开得足，人声嗡嗡地聚着热气。拔河比赛被安排在中庭，门一开，寒气呼地涌进来，可这点冷，瞬间就被更高涨的声浪给顶了回去。粗麻绳绷得笔直，两边的人马都红了脸，脚抵着地，身子几乎要仰到后面去。“加油！加油！稳住——！”呐喊声、助威声、跺脚声，混着笑骂，拧成一股比绳子更有力的热流，直冲上阴沉的天空。平日里穿着西服套裙、举止矜持的同事，此刻都成了拼命三郎，羽绒服敞着怀，围巾甩在一边，额头上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
我也在场边使劲喊着，不知不觉松了围巾，敞开了外套。一股蓬勃的热气从人群中心辐射开来，竟把那砭骨的寒风逼退了几分。看着那一张张因用力而生动无比的脸，听着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声浪，忽然就觉得，身上心里，都跟着烫了起来。这寒意，终究是压不住人心的那份热火朝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