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是连夜赶来的。早上推开窗,昨天二十度的暖意被卷得干干净净,风从楼巷子里穿过来,带着哨子,像在喊:我也来过年了。
裹上最厚的羽绒服出门,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,倒也省了梳头的时间。街上的红灯笼在风里晃,穗子甩来甩去,却不见人少——卖春联的摊子照样支着,卖年画的用砖头压住四角,炸油饼的大姐侧着身子挡风,锅里的热气一冒出来就被吹散,香气却留住了,追着人跑。
我没什么要紧事,就顺着人流慢慢走。卖冰糖葫芦的推车停在路口,草靶子上插得满满当当,山楂的红在灰扑扑的天色里格外扎眼。举一串在手里,糖衣被风吹得硬邦邦的,咬一口,嘎嘣脆,酸和甜一起涌上来,凉得人眯眼睛。旁边是炒货摊,瓜子花生刚出锅,冒着白气,老板拿大铲子翻着,嘴里喊着“热乎的、香得很”。装一袋捧在手心,热气隔着塑料袋往上扑,手指冻得发僵,正好焐一焐。
卖鱼的摊位前排着队,活草鱼在大盆里扑腾,溅出的水在地上结了薄冰。卖鸡的笼子摞得老高,公鸡偶尔打一声鸣,声音穿过风声和吆喝声,传出很远。有个小孩被妈妈牵着走过,手里攥着刚买的氢气球,气球被风吹得拼命往后扯,小孩就使劲往前拽,小脸憋得通红,嘴里还喊着“我不放、我不放”。
我没什么要买的,却什么都看。看卖春联的老头给人解释“这门对子纸好、不掉色”,看卖年糕的大姐切下一小块让人尝,看豆腐摊前排队的阿姨一边跺脚一边聊着今晚还炸什么。风一直吹,吹得耳朵尖生疼,吹得塑料袋满天飞,可没人停下来。明天就是除夕了,再冷也得把年货备齐,把日子过团圆。
拐过街角,卖香烛的摊子上有人买福字,挑了一张最大的,举起来迎着光看,纸被风吹得鼓起来,那个“福”字也跟着颤动。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这北风也没什么不好——它吹了这么多年,年年都赶在过年前来,像老家那个说话大声的亲戚,嚷嚷着“我来啦我来啦”,然后坐下来,跟大家一起过年。
我把瓜子袋往兜里揣了揣,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,迎着风往回走。明天就除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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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蓬莱西境种茶茶的月白ヾ 2026-02-15 19:32:53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