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早上是被鞭炮声叫醒的，零零星星的，像有人在远处试着嗓子。推开窗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硝烟味，混着邻家飘来的炖肉香——这味道一年只闻得到一次。

对联是上午贴的。父亲站在凳子上，我在下面看高低，“左边高点、再高点、过了过了”，折腾半天终于贴正。红纸在风里微微鼓动，金色的字对着太阳闪闪发光。贴完退后两步看，门楣一下子有了精神，像换上新衣的人。

厨房从早忙到晚。母亲炸的春卷在锅里翻着身，变成金黄色捞出来，沥着油，咬一口，荠菜馅烫得人直哈气。扣肉蒸了两小时，开锅时那层皮颤颤的，酱色油亮。父亲炖的鸡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，香味从锅盖缝隙钻出来，满屋子转。我负责偷吃——炸好的丸子摸两个，切好的香肠捏一片，母亲挥手赶我，眼里却带着笑。

街上反而安静了。上午还人头攒动的菜市，午后渐渐空了，摊主们收拾着最后的货，喊着“收摊回家过年喽”。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，福字贴满了每一扇门。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，手里拎着最后几样东西，塑料袋在风里哗哗响。

天黑得早。六点不到，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——各家各户的灯笼、阳台上挂的彩灯、还有远处高楼明明灭灭的装饰。年夜饭摆满一桌，热气腾腾的，杯子碰在一起，叮当响。电视开着，春晚还没开始，但热闹已经满了屋子。

窗外忽然响起密集的鞭炮声，一波接着一波。新的一年，真的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