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里的天是汝窑新烧的梅子青，凉风从竹枝的罅隙漏下来，在脸上写字，写的都是六朝人的小楷。穿过鹅卵石小径，满目新篁正把夕光一片片剖薄，薄成可以透气的青纱。

竹林深处，忽然就懂了王维“独坐幽篁里”的妙处——原来不是孤独，是把整个自己摊开来，让风弹奏每一根神经。竹叶沙沙地翻着看不见的书，大概正是白居易所说的“此中有真意，欲辨已忘言”的那种。影子被夕光拉得很长很长，长到可以触碰另一个时空的自己。

这时想起东坡居士的句子：“宁可食无肉，不可居无竹。”此刻的愉悦，大概就是终于把肉身走成了一株会呼吸的竹——空心，所以能装下整片天；有节，却不妨碍灵魂一节节拔高。远处传来孩子放学的笑声，脆脆的，也像新鲜的竹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