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回老家,正巧赶上镇上赶集。老街里人头攒动,摊贩沿街摆开,吆喝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,满是熟悉的乡土烟火气。
在熙攘的人群里,我一眼留意到那个挑担的中年男人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短袖,裤脚沾着些许尘土,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死死压在肩头,扁担两头各悬着一个竹箩筐,筐里装满了各类杂货,沉甸甸地往下坠。
他微微弓着身子,脚步缓慢却扎实,在拥挤的人群里一步步往前挪,肩头随着担子的重量微微晃动,全程没抬头张望,只顾着稳住脚步往前走。
看着这个背影,我瞬间红了眼眶,心里又酸又涩。他肩头挑的哪里是普通货物,分明是一个家庭的生计,是中年人逃不开、扛得起的责任。而这一幕,瞬间也勾起我对父亲的记忆。
小时候我家条件差,全家的开销就靠父亲种菜赶集。每逢赶集,父亲凌晨三点就起床,摸黑去菜园摘菜、择菜、捆扎,把新鲜蔬果满满装进两个箩筐。天还没亮,他就得挑起近五十斤的担子,踩着露水走三四公里土路,赶去集市占摊位。
盛夏的集市没有遮阳处,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,父亲从早站到晚,一刻不敢松懈。有人来买菜,他就麻利地称重、算账、装袋;没人光顾,他就守着摊位,不敢离开半步。肩头被扁担磨出深深的红印,久而久之结成硬茧,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,干了又湿,留下层层白碱。那时候,父亲的午饭,就是自带的馒头,就着白开水几口吃完。有时遇上阵雨,父亲也得先护住箩筐里的菜,自己淋得浑身湿透。
年少时我不懂这份辛苦,只觉得父亲赶集卖菜是平常事。长大后自己在外谋生,为了生计奔波操劳,才真正明白,那根扁担挑起的,是全家的吃喝用度,是我的学费,是父亲藏在骨子里的担当。
眼前的这位中年男人,和当年的父亲别无二致。人到中年,上有老人要赡养,下有孩子要养育,生活的各项开销压在身上,他没有轻松的谋生之路,只能靠一身力气、一副肩膀,起早贪黑挑担赶集。风吹日晒、腰酸背痛都是常态,可他从不停歇,也不敢抱怨。
他的脚步里全是生活的疲惫,肩头的担子压弯了脊背,却压不垮他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决心。旁人赶集是消遣,对眼前这个中年男人而言,每一次出行、每一步行走,都是在为家人挣生活。
那天,我看着中年男人渐渐远去的背影,心里满是感慨。平时我们总抱怨生活不易,可在这些默默负重的普通人面前,那些牢骚都显得轻飘飘。
其实静下心来好好想想,人活一辈子,没有谁的日子是轻轻松松的。尤其是到了中年,身后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,反倒自己成了全家人唯一的靠山。他们性子朴实,不擅长诉说委屈,也从不随口抱怨生活,只能凭着一身力气默默硬扛。默默扛起养家的重担,在平凡琐碎的日子里咬牙坚持,用自己一路的奔波和辛劳,换来一家人安稳踏实的生活。
一根扁担,两个箩筐,一头挑着生活的艰辛,一头挑着家庭的希望。这些平凡的普通人,用最朴素的坚持,撑起了属于自己的小家,也活出了最有担当的模样。
![]() 挽歌. 2026-05-11 12:07:12 |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