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禾结婚那天，陆时舟坐在最后一排。

新娘扔捧花的时候，他起身走了。席间的热闹像隔了一层玻璃，他走在酒店走廊里，听见里面传来哄笑声，脚步没停。

他认识许禾十四年。

高中三年，他坐在她后座，上课时总是不小心踢到她的椅子。她回头瞪他一眼，他就咧嘴笑。全班都知道他喜欢她，只有她假装不知道。

毕业那天，她给他写了一封信，夹在同学录里。他看到了，但没有回。因为他要去北方读大学，而她的志愿在南方。一千二百公里，他觉得太远了，远到爱情经不起。

他以为来日方长。

后来的八年里，他谈过两次恋爱，都不长不短，不痛不痒。她也有过别人，朋友圈偶尔晒出合照，他点个赞，然后滑走。他们保持着每年问候两次的频率——他生日，她生日，雷打不动。

直到去年秋天，他出差回老家，在老城区那条梧桐路上遇见了她。

她推着自行车，车筐里放着一袋橘子。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，她伸手撩了一下，抬头时看见了他。

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她说。

“好久不见。”

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，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。工作怎么样，爸妈身体好吗，老同学谁谁谁结婚了。走到路口，她说：“我往左。”

“我往右。”

“那……再见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他走出去十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转身想喊她。她已经走远了，骑上了自行车，橘色的车筐在梧桐树影里一颠一颠地远去。他没有喊出声。

后来他想，如果那天他说了，结果会不会不一样。

但他知道不会。因为他总是选“以后再说”，而命运从来不等人。

许禾结婚那天，他喝了三杯酒。第一杯敬青春，第二杯敬遗憾，第三杯敬自己——敬那个十八岁时以为来日方长的少年。

走出酒店的时候，天快黑了。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，想起十四年前那个夏天，她趴在桌上睡觉，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，他在后座偷偷看了她整整一个午休。

他以为那是开始。

其实那就是全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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