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后的第二年，母亲收拾她的房间，在床底下的铁盒里发现了九十九封信。

每一封都叠成整齐的方块，按日期排好。最早的一封是2016年3月，最后一封是2018年7月——那是她去世的前一个月。

信是写给同一个人的。

“今天在学校看到一个人背影很像你，我追了两条街，不是。”

“你以前说最讨厌吃香菜，现在我每次吃火锅都会想起你。”

“我病了，发烧到39度，迷迷糊糊喊了你的名字，室友问我是谁，我说是哥哥。”

每一封的结尾都写着同一句话：“我不会寄出去的。晚安。”

没有人知道她写给了谁。父母不认识，同学也不认识。她生前从不提起，从没发过消息，没有合照，没有任何痕迹。

母亲翻遍了所有信，才从只言片语里拼出那个人的样子——是她高中时的同桌，三年同桌。高三那年毕业典礼，他说有句话想跟她说，她没让他说出口。她怕他说了，自己就走不了了。

他考去了北方的大学，她留在了南方。

她以为不开始，就不会结束。

毕业后第一年，她听说他交了女朋友。那晚她写了第一封信，写了撕，撕了写，最后只留下一行字：“我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”

她把信叠好，放进铁盒，没有寄。

后来她生病了，很重的病。化疗的时候掉光了头发，她写了一封信：“幸好你没说，幸好你没看到我现在的样子。”

最后一封信写于去世前一个月。字迹已经不太稳了，歪歪扭扭地写着：

“如果你当初说了那句话，我会答应的。其实我当时就在等你开口。可是我没等到，我也不敢等。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。”

“原来没有。”

“我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写吧，如果有的话。”

母亲把铁盒盖上的时候，哭得直不起腰。

后来母亲辗转打听到那个人的联系方式，把铁盒寄了过去。地址是北京，那个她一辈子没去过的城市。

半个月后，母亲收到一个包裹。里面是一本相册，翻开第一页，是两个人的高中毕业照。女孩笑着，男孩也笑着，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。

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字：

“我也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。”

那本相册里，其他所有的页面都是空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