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意去世三个月后，陈屿才敢打开她的手机。

密码是他的生日。他试了一次就解开了，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，他觉得自己像个贼——偷看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，生前最后那段日子的心事。

桌面很干净。微信置顶是他，最后一条对话停在她入院前三天。

她说：“今天想吃草莓。”

他回：“明天买，今天加班。”

没有“明天”了。那天晚上她突然高烧，被送进急诊，再也没出来。

他一条一条往上翻聊天记录。从去年夏天她第一次说“我好像瘦了好多”，到秋天确诊，到化疗，到剃光头发的自拍——“你看，我像不像一颗卤蛋？”他回：“像，也是最好看的卤蛋。”她发了一串哈哈哈。

翻到最后，他无意中点进了她的备忘录。

里面只有一个文档，标题是“给陈屿”。

写得很短。断断续续的，有些字打错了又没改，像是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时候随手划拉几句。

“今天吐了四次，吐到胃里没东西了，好想喝你煮的粥。”

“头发掉了好多，你每天早上帮我捡枕头上的头发，假装没看见，其实我都知道。”

“你瘦了。这三个月你瘦了十斤，比我还像病人。”

“我不想治了，不是怕疼，是怕你太累了。你每天下班就往医院跑，凌晨才回家，我看着心疼。”

最后一条写在她走之前的那个晚上。

只有一行字，字迹潦草到几乎认不出：

“陈屿，跟你在一起的七年，我不亏。你要好好吃饭。”

他看完以后，把手机扣在桌上，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。

那天晚上他没有哭。他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，看见她化疗前买的那袋草莓早就烂透了，发霉长毛，塑料袋里结了一层灰绿色的菌斑。

他没有扔。

他把草莓袋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和手机摆在一起。

然后在那个冰冷的厨房里，蹲下来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草莓早就坏了，她还活着的时候买的。他还欠她一句“明天买”。

后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。每天下班路过水果店，都会买一盒草莓，放在她以前习惯坐的那把椅子旁边。放一晚上，第二天再扔掉。

店员问他：“每天都买，每天都扔，不浪费吗？”

他说：“不浪费。”

那把椅子，他再也没有让人坐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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