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闩“咔嗒”一声，像给黑夜加了把锁。
你转身，却把钥匙落在了柜台——
铜匙环上还晃着去年圣诞的铃铛，
它此刻悬在锁孔里，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。

我伸手，没敢碰，
怕一碰就把整年的思念撞得叮当响。
于是蹲下来，把耳朵贴紧木门裂缝，
听里面那些椅子彼此靠拢的声响——
它们排成一排，像替你站岗的哑巴士兵，
守着你没喝完的半杯“原谅”。

酒嗝在梁上踱步，
腌入木头的麦芽香，正慢慢褪成旧信纸的颜色。
我伸手去摸门缝，
却摸到一条偷偷溜出来的光线——
像剑，把夜色劈成两半：
一半叫“走”，一半叫“不”。

我忽然想起，
你总说打烊后是酒馆最清醒的时刻：
“杯子空了，故事才盛得稳。”
于是我把手伸进自己口袋，
摸到最后一枚硬币——
它去年还滚烫，如今却冷得像我忘了祝你晚安的那夜。

我把它竖起来，
立在门槛的裂缝里，
让它自己选：
正面，就敲门，把“对不起”喝成下一杯开场；
反面，就转身，把“算了”走成下一条长街。

硬币转啊转，
最后倒向一侧，却没有倒下——
它卡在木纹里，
像一枚被时间按了暂停的吻。

我笑了，
把外套帽子拉成一座单人帐篷，
背靠着你的门，
坐进整条街最深的阴影里。
风把空易拉罐吹得滚远，
声响像你最后一次把杯子推向我：
“喝不完，就留到下次。”

好，
那我就留到下次。
留到月亮也打烊，
留到这座城市把所有路灯关掉，
留到硬币学会发芽，
留到——
你开门倒垃圾，发现我坐在台阶上，
像一颗被你遗忘的软木塞，
还浸着去年那口酒，
和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：

“晚安，老板。
今晚，我替你的酒馆守夜。”